Fishingrocery.

=夏鱼

逆转裁判·成御中心
混乱邪恶 杂食无洁癖 成步堂love

 

【成御】君と私の仲(上)

※爽文除草,我我我有在填坑(。认真

※强烈警告,强烈OOC,强烈OOC,强烈OOC

※其实差不多写完了不过结局实在太混乱邪恶了所以先不贴,纠结一下要不要改…有下的话就是有结局,没后文的话…可以日后去里站看看(

※灵感来源感谢@naru_stalking & @BotRei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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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

     星期五晚上,约在商场顶楼的店吃烧串。御剑早到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在底层常去的品牌店消磨时间。那是高档香氛牌子,无机质的装潢间孕育香草气味,御剑想起惯用的那一款古龙水又见底了,便想着干脆换个香型看看。柜员为他递来那条浅色试纸时,他嗅见柔和的梨子香,心境竟不可思议地平缓下来,习惯牵紧的唇角带出一抹笑。与他已经相熟的柜员便眼睛一亮。

     「但不适合我,」御剑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说,「这让我想起一位友人。」

     「我也想呢。」小伙子的语气掩不住失落,「那么果然还是檀香?琥珀?」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琥珀会算作香味的一种。」新来的客人径直走到御剑身边,「还好在这里看见你了,否则又要走岔。」

     「成步堂。」御剑与来人打了招呼,若有所思地攥住刚才的试纸条,「我以为时间还早。」

     「不……我早到了一点点。」成步堂歪着头看向香氛展柜,「这是你平常逛的店?我一窍不通呢。不愧是御剑。」

     御剑习惯性地展露出他的高傲笑容。

     「给他试试刚才的香型,」他对柜员说。

     小伙子便带着种瞭然的神情,询问成步堂可否将手腕伸出来。成步堂以一种微妙的神色看向御剑,御剑想其中大约有半分是无所适从。

     「我不太习惯这种东西。」

     喷雾落在成步堂皮肤上的时候,他盯着那些香水瓶,想来那眼神真可谓古怪。待香水瓶拿开之后,他便禁不住地将鼻子凑上去嗅嗅,而作为推荐者的御剑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着些好奇。只是他不打算在脸上表露太多。他想象那柔和气味在体温上蒸腾出的独特表现,兀自感到得意。

     「果然不适合我,」成步堂笑着说,「这东西太装模作样了。不过这倒是让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似乎总是比我好闻一点。」

     御剑耸了耸肩。

     「那么还是拿以前的那瓶,」他对柜员说,「仍然寄到我家里。」

     柜员有些遗憾地问他是否再看看,他推辞了。本来只是消磨时间的举措,既然等待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那么也就不能本末倒置了。成步堂意味深长地看柜员躬身从柜子深处拿出那瓶古龙水,对御剑说:

     「时间还早呢。」

     「既然你已经到了,那么也就差不多。」


-2-


     后来他们去看电影,成步堂本想约他看大将军,被他有些生气地拒绝了。于是,他们便坐在旁边的小放映厅里看悬疑片,有一搭没一搭地从两人之间的桶里抓爆米花吃。事实上御剑并没怎么吃。他对于用手抓的食物向来兴趣不高。成步堂在他身边嚼得一身金黄的焦糖奶香味儿,那几乎掩盖了他们中间萦绕的那种微妙味道。

     御剑在开演之际就嗅到了这种气味,混合着柑橘余味的檀香,非常独特的香型,独特到他几乎可以断定是自己的古龙水味。但是不一样。有哪里微妙地相异,以至于他可以更加坚定地断言这味道不是从自身而来。

     他在黑暗中不禁偏头看了成步堂一眼。对方已经带上三维眼镜,并且开始兴味廖然地向自己嘴里塞那些甜蜜的恶魔小零食。香水之所以在奢侈品行列占据着稳固的一席之地,从一方面讲便是因为那东西相当于某种特殊的身份标识,如考究的纹有家徽的领带环一样。即便是同样的香氛,在不同的体表之上便呈现不同相貌,甚至沾染对方的品格,譬如凛冽,譬如温柔。而成步堂身上传来的檀香味,夹带着所谓成步堂的那种随和格调,在御剑看来显然不如之前的那支梨子香那样合适,但仍然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合衬。

     御剑一时间有些眩晕;他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身,抬起手腕认真确认自己皮肤上的气味。或许是心理作用,他相信这确实与方才嗅到的味道并不一致。他重新靠近成步堂,掩盖似地抓起几个爆米花,两种十分近似的味道便再次相缠。御剑想他本来会讨厌这种事情,但此时此刻他意外地感觉自己心情算不上糟。他在这暗香浮动的氛围中挨过了整场电影,因为太多次地走神,出场后对成步堂提起的情节讨论记忆稀薄。

     「对不起……」成步堂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喜欢佐藤小姐呢。才选的这部电影。」

     御剑当然对这位大众姓氏的女演员并不反感,鉴于他对电影明星的趣味与对爆米花同样稀薄,这种反感缺失大概就可以称得上是某种程度的好感。他订的影视期刊按月寄到家里,而最初订这种垃圾也只为了全年订阅的那份大将军特典罢了。在闲来无事的翻阅之间,他对当红影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其中便包括这位才貌出众的佐藤小姐。他空闲时间会看看新闻主页出现的相关信息,而近期的杂志封面都是这位小姐——着实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御剑辩解道,「只是对众口一致称赞的演技感到在意罢了。我也从来没表示过自己有什么偏好,是你自作主张了。」

     「是嘛。」成步堂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那么四月号只是巧合啦。」

     御剑认为自己没有听懂成步堂的意思,他还以为自己再一次因为什么愚蠢的事情而走神了。

     「啊……我的意思是说,」成步堂转头把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里,「果然还是,荷星先生更好一点?」

     「我对大将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御剑拉下脸说。

     「对不起。」成步堂再次道了个歉,但这次不知为什么笑嘻嘻的,「是我自作主张啦。御剑对大将军没有兴趣,我知道的。」


-3-


     结果他在拆开成步堂寄给他的生日礼物时,实在是不得不带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一个巨大的大将军玩偶,坐在御剑床脚像一只懒洋洋、软乎乎的小型犬。说爱不释手可能有些丢人,但他发现自己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把这个东西揽进怀里,在看光碟的时候反复在它柔软的短绒质地上按来按去。

     「这东西很贵重。」御剑皱眉向成步堂的酒杯里倒酒,「你为什么总是做这些自作主张的事情呢?」

     「送礼物这件事本来就是自作主张的嘛。」成步堂笑着挤出一颗毛豆,「贵重的礼物总比不贵重的要好一些吧。」

     「但是——」

     「喜欢的话就安心收下吧,」成步堂不知为何用一种很诚恳的目光望着他,「不必在意什么价值。这不是……你我的关系嘛。」

     你我的关系。御剑愣了一刻,感到无言反驳。确实他和成步堂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关系,友谊与感恩与相互交锋,是几种交汇得十分融洽的情感的总和,让事情在提及彼此的时候,使他产生特别的留意。而他在内心深处很是珍惜这种情谊。

     虽然用巨型大将军玩偶来概括这种情谊显得怪怪的。

     「——谢谢。」御剑与成步堂碰了一杯,手指不由自主地把玩筷子柄上的小小波纹,「虽然说不上什么——喜欢——但我仍然很感激你的用心。」

     「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能想起——呃,我是说——」成步堂因为喝酒喝得太急而龇牙咧嘴了一番,「我的意思是我有时候很羡慕大将军呢。那种凛凛风姿,君临千军万马的气场。偶尔也会想成为他。」

     「真够孩子气。」御剑笑着去挾菜。


-4-


     他发现在噩梦的夜晚怀抱这个玩偶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尽管这东西,如成步堂所特意叮嘱的一般,在水洗标上显眼地注明了它没办法塞进洗衣机,只能用苏打粉和粗盐清洗;但在需要拥抱的时候,还是会将洁癖抛之脑后,不由自主地伸长手臂将它揽入怀里。

     「可真难办啊……」

     御剑打了个喷嚏,用手背试探自己滚热的额头,觉得大脑混沌地喀喀作响。罹染风寒是上庭当日所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之一,他头昏脑涨地爬起身来穿衣洗漱,摸索着吞下药片,做好速战速决回家休养的准备。

     可巧今天庭上的对手正是成步堂。御剑撑着额际不由自主地笑了,这可是比风寒还容易让人感觉头疼的事情。至于他究竟是否愿意在对面辩护席见到对方——在当下的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乐于面对的。毕竟他们中间的直白交锋比勾心斗角的暗中拉锯要省心多了。

     他在出门前把趴倒在床上的玩偶扶正,瞟了一眼昨天买的半打小圆餐包却毫无食欲。在确认完随身物品后,他将手机放进衣袋里准备出门,而来电铃声突然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御剑,」

     在喊完他的名字之后对方便陷入沉默,仿佛这通电话打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电话有没有挂错对象似的。御剑晕头转向地等了一会儿之后莫名其妙地想到,若是平日的他大约早就在半分钟前万分不悦地把电话挂掉了,而现在竟然会风平浪静地唤起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成步堂——有什么事吗?」

     「我——你——哎,非得今天庭审不可吗?」

     御剑眼前莫名浮现对方满脸冷汗,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怪亲切的。

     「什么,特地打电话来向我认输吗?虽说我并不喜欢不战而胜,但你竟然如此罕见地知难而退,真是令人眼界大开。」

     「……你这家伙啊,」对方的声音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我才不是认输,只不过……今天真的合适吗?」

     「今天再合适不过了;五分钟内就等着你的败诉裁决吧。」

     御剑本来想以一段居高临下的笑声完成自己胜券在握的形象,但牵动喉头让他不禁咳嗽起来。他将话筒拉远,掩嘴将咳声有些尴尬地草草敷衍过去,听筒里的成步堂声音带着些急躁。

     「还是改天再——」

     「没关系,我会尽量有效率地完成定罪,最大程度地减少你的痛苦的。」御剑若无其事地快速说。

     虽然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证言被三番五次地反转且案情走向彻底崩盘,但御剑仍然笔管条直地立在公诉席后,尽量风度翩翩、岿然不动,哪怕手心里已经攥了一把虚汗。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涨红,惨白还是铁青,但大概整体形象还维持得基本正常,毕竟裁判长还没开口过问,即便他已经开始感到晕眩和反胃。后背倏尔流冰倏尔滚热,他有些麻木地想衬衫大约早已湿透了,却奇迹般地毫无知觉。对方律师手里拿着文件页,目光踌躇地望着他。

     「辩方认为案件大概还有调查不足的地方,或许择期另判比较恰当……」

     裁判长用种惊异的目光盯着他。

     「异议。检方确信调查足够充分。成步堂,你爱传唤谁就传唤谁吧,」御剑咬紧牙关打断成步堂的发言。

     或许是某种错觉,明明正处上风的辩护律师颇不耐烦地咂了一声,脸色几乎比御剑还要差三分。旁听席传来迟疑的窃窃私语,御剑被这种声音扰得心烦意乱,不禁上前一步扶稳桌台。

     「该死……传唤……辩方要求传唤!会有十分钟休庭吧!裁判长!」

     「那是自然,」裁判长仍然大惊小怪地盯着他。

     「那么请休庭!多谢了!!」成步堂猛地一拍桌子仿佛那就能代替木锤声似的。


-5-


     御剑虽然极想冲进辩方休息室抓起成步堂的领子问他究竟在搞什么花样,但剧烈的不适感还是将他赶到盥洗室的面盆边手撑台面并毫无出息地暗暗打颤。他的膝盖软得像烈日下两团绝望的奶油冰淇凌,回想起刚才屹立的一个小时几乎像是奇迹一般了。他猜想成步堂的迟疑或许来源于看透了他的身体抱恙,对方毕竟是个擅于看破伪装的男人,但这点就更让御剑心烦意乱。正如他所说,他不喜欢不战而胜,自然也觉得不战而败是一种来自对方的杞人忧天的侮辱。

     「你在搞什么啊!!!」

     御剑很想以同样的力度向冲进盥洗室的不速之客咆哮回去,实在无奈连立稳脚跟都万分艰难,便只是脸色苍白地回瞪成步堂。他从未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在好友面前自然是更加在意。毕竟,他很珍惜自己那个可靠而完美的形象。

     「你才是莫名其妙,成步堂。将自己掘出的线索重新掩埋,我可不认识这么愚昧荒谬的男人。」

     成步堂的眼神极度复杂。

     「如果你倒下了,法庭变得不完整了,岂不是要绕更多的圈子才能看到真相吗?哪怕是为了这个原因也好,你就不能为自己多考虑一点吗?你有没有想过我——」

     「放心吧。就算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会在法庭伫立到最后一刻。」御剑果断地说,「我绝对尊重法庭和身为对手的你,所以请你也给予我同样的尊敬,成步堂。」

     成步堂眨了眨眼睛。御剑的话似乎在什么地方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看在我的份上?」他用一种很古怪的声音重复御剑的话。

     御剑虽然不认为自己话中的重点落在这里,但至少这部分仍然是真心实意的。于是他赞同道:「是啊。看在你的份上。」

     成步堂怔怔地看着御剑,看起来他似乎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御剑耸了耸肩,望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似乎没那么糟糕,便理了理袖口准备离开盥洗室。而在他迈出脚步之前,成步堂拽住了他的手臂。御剑感到被攥住的地方火辣辣的。

     「我会用最高效率找到事件真相的,」成步堂皱紧眉头说,「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你的痛苦。」

     「那可真是多谢了。」御剑虚弱地笑了笑,嗓音中满是信任。


-6-


     而当他从晦暗悠久的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是深夜里的事情。他惊醒后下意识地坐起身来确认时间,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浸水毛巾落下来,成步堂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他,脸上毫无被人惊扰的愠怒。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猛地松开在被子下一直紧握御剑的手,兴高采烈地打着哈欠问,「有胃口吗?我在火上坐了粥,盛出来马上就能吃。」

     「你怎么……」御剑下意识地撑住仍然晕眩的头。

     「庭警说你一进休息室就昏倒了。」成步堂将掉落在御剑身上的毛巾拿走,并把床头冷水盆里的另一条毛巾捞起来拧干,「亏你能撑到庭审结束啊。我可是在对面心惊肉跳的。」

     「为什么在家里……」

     「我叫的计程车啊。」

     御剑狐疑地盯着自己睡衣袖子上的扣子又盯向成步堂,成步堂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可没有随便动你身上的私人物品,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很注重隐私。」他低下头继续绞毛巾,「你不记得了吗?快到家的时候你清醒了一会儿,我扶着你上楼开门,然后你自己换了衣服。我去药局买了药……啊,现在大概到下一剂的时间了。」

     御剑放松身体重重靠在床头。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他没去看成步堂,而是低下头玩弄自己的两个拇指,在混乱的头脑中努力搜寻关于成步堂所说事情的记忆,可惜仍然一无所获,「什么冷毛巾……热粥……太小题大做了。只是小毛病而已。」

     「你知道自己现在正烧到快三十九度吗?」成步堂有点无奈地接过话,「你真的是太不在乎自己了。」

     御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回答的。诚然,在自己病恹恹的身体面前,任何逞强的话语都绵软无力,就像他酸痛沉重的手臂一样。虽然依靠成步堂这件事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些许挫折,但切身感受着成步堂所为他做的一切仍然让他心里隐隐受用——这种温柔周到会使任何人心里受用。

     「知道吗,御剑,就算你不在意自己,也总有人会在意的,而现在是我。」成步堂将手中的毛巾搭在盆边,转身为御剑倒一杯水过来,「你不要觉得有什么负担,在你好起来之前可以随意使唤我。毕竟……是你我的关系嘛。」

     如果坚持拒绝会让对方失望的话,御剑想他自然只好后退一步。来自成步堂的情谊让他觉得心中燃起一丝暖意,暖得如同炉灶上轻声翻滚着的热粥一般。他有些感激地接过成步堂的水,在嘴唇碰到杯壁的前一秒才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

     「成步堂……为什么是纸杯?」

     「啊——啊,我口渴了又不知道可以用哪个杯子喝水,怕踩到你的雷区所以干脆去买了纸杯……我也不知道你平常用哪个杯子,怕用错了所以干脆也……」

     「我的杯子就在茶几上,」御剑有点惊奇地握着纸杯说,「其它的杯子都在橱柜深处呢。来客用的杯子就在茶叶旁边。我以为这样摆放还是很直观的。」

     「是、是吗……」成步堂摸了摸后脑勺,「我大概是……也有点手忙脚乱了……你要不要喝粥?」

     可惜御剑觉得自己的胸口还闷闷地塞着,在身体热度下倦怠运转的肠胃疲惫不堪。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成步堂。

     「喝一点吧,你早饭就没有吃。」成步堂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成步堂挥挥手走出卧室,「我看见桌上有没动过的面包。」

     御剑望着他的背影,无意识地攥住被角。从内心深处缝隙难以自抑地涌出的对他人的信赖感,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了。他心情复杂地盯着门框,混乱的头脑想不清楚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7-


     此前御剑一直不信所谓病去抽丝的说法,因为抗生素和热水陪伴他安然度过那些小伤小病,他是连一天病假都不会请的优秀检察官。而或许又正是什么事情堆积爆发的结果,这一次足足三天的高烧不退让他自己也很是吃惊。

     「有这么高吗,」他皱眉看向成步堂,而对方在灯光下为体温计读数,眉头皱得比他还紧,「我自己觉得已经清醒多了。」

     「可能是已经烧过头了吧。」成步堂劈手从他膝上拿走活页夹,「烧到四十度就别再工作了,算我求求你啦。」

     成步堂几乎已经全盘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不过事务所仍有些亟待处理的工作,他对此感到万分遗憾。

     「其实我可以直接休假的,」他一边换鞋一边嘀咕道,「再拖几天也没关系……」

     「不可以。」御剑义正言辞地监督道。

     「真严格啊。」成步堂笑了笑,从门后拿走备用钥匙,「我过了中午就回来。你有恢复胃口吗?我想做点鸡肉之类有营养的东西。」

     「到正常下班时间再说吧。」

     「忘记告诉你,成步堂法律事务所从上星期开始已经将营业时间改为上午十点到十一点……」

     就是这样胡来的人。所以在他开口问御剑可不可以配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时,御剑惊讶之余又觉得并不那样意外。然而像他这样的人仍然是不太情愿把自己的家门钥匙交给别人的。

     「更何况友人之间持有同一把钥匙是件非常奇怪的事吧?」

     「什么啊,御剑。朋友之间共享钥匙明明很普通哦?」

     一句简单的说辞却让御剑心中无端震颤了一下。他从未有如此的深交,他并不了解友人之间的亲密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因为之前人生中几乎所有的相识都是萍水过客,而成步堂那似乎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他不禁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于是成步堂有了御剑家的钥匙;尽管御剑让他回家去睡,因为家里没有第二张床。但成步堂还是坚称他担心御剑的身体状况,从而坐在他床边守夜,或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偶尔御剑睁开眼睛,看到成步堂在他床头瞌睡得频频点头,像只困得不行的小狗,便忍笑推醒他,叫他躺着去睡。成步堂睡眼惺忪地拉过御剑的手,确定那温度不算太烫,才蹒跚着打了个大哈欠向客厅走去。

     「晚安……成步堂。」御剑说。

     「没有……我去搬沙发坐垫。」对方模糊地回答。

     御剑愣了几秒钟。之后成步堂便扛着沙发坐垫重新回来,将那厚垫子铺在御剑床边的地毯上。

     「大概你会笑话我像老妈子,但是我可实在没办法放任自己在深夜离开病人。」他一边向垫子上铺靠枕和毯子一边解释道,「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直接叫我就好啦。只要不是用床头的台历砸我,我想我都能接受……」

     御剑觉得这种养尊处优的待遇让他觉得心里怪怪的。或许是他不擅与人亲近的缘故。

     「——没必要这样——」

     「——是我愿意这样做。我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接受……毕竟,」

     成步堂顿了顿,没有将那个词说出口,但两人心里一定同时嗫喏着同样的词。『你我的关系』。总会在这种时候出现的语句,御剑想他大概对这种场面已经很熟悉了。或许这是与成步堂相处时所必需具备的某种技能之类——直白地接受两人关系所值的一切优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啊,御剑在重新躺回枕头上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思索着。在目视御剑吃下睡前的药后,成步堂阖上夜灯开关,窸窣着爬进御剑床边简陋的临时被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坐着不如躺着。

     「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感知你的体温了。」成步堂的声音在黑暗中笼着一种遗憾。

     「你是指握着手?」

     「嗯。然而不知道御剑是不是讨厌牵着手入睡呢?」

     「大概,没什么特别的喜恶可言。」御剑轻轻笑了笑,「由于药物的作用,睡得很沉。不过,这件事听起来怪孩子气的。」

     「……自从长大以来就没人再牵你的手了吗?」

     「……确实自从父亲去世以来,就没有了吧。」

     话题很自然地在这里陷入中断。御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能听到自己和成步堂相互交织的呼吸的声音。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也很久没有跟别人在同一个房间中就寝过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特别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新鲜感,其中杂糅一些多愁善感的怀旧。

     「……对不起。」

     「没什么……我不在意。」

     「如果我能……」

     御剑将手从被单下伸出去的时候,在递往成步堂的途中碰到对方的手。于是他们彼此有些讶异却又下意识地将手握在一起,自然得仿佛早有预期。御剑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皮肤因发热而干燥,总觉得成步堂的手汗津津的。

     「说起来,看见你把大将军放在床头,我还是挺高兴的。」声音的主人握紧他的手,笑着说。


-8-


     御剑重新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检事局是下周一,办公室里塞满慰问用的水果和花,别人跟他说话都轻言细语、小心翼翼的。

     「大家不知道检事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所以只好送到办公室里的说……」糸锯苦着脸对他解释。

     「是吗……感谢大家的用心了。」御剑努力从雏菊花和康乃馨中间清出一条可以过人的道路,「喜欢什么水果就拿去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检事的心情不错?」糸锯把大花篮扛在肩上,有点意外地问。

     「如常而已。不过是谁告诉你们我住院了?」

     「那个律师嘛。」

     御剑的心情便在好上更好了一些,他觉得过去几天可称宁静愉悦的生活大约大半是拜成步堂所赐。又欠了那个人的人情——他很自然地这样想,但随即又想到,或许在他们的关系下,计算人情也变成一件有趣的事情。


-9-


     糸锯用一种难以言述的眼神看着他。

     「说来有趣的是,」成步堂说,「为什么我每次来看你都会碰到锯子刑警呢?我以为他在警察局的时间更多呢。」

     「自己的名字是『糸锯』,」大个子刑警不厌其烦地对他纠正道,「这句话应该自己说才是,为什么你一个律师天天往检事局跑?」

     「我可是来谈正事的。」成步堂义正辞严地敲了敲手里的公文包。

     「糸锯刑警……把茶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御剑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的对话之中。

     这样的小讨论大约每周出现一两次,而刑警和律师的关系本来就相当微妙,御剑对这样的事情不以为然,但在把茶杯递给成步堂时,还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最近确实是很常遇见你。你工作很闲?」

     成步堂端起茶杯去喝,大约嘴唇被烫到了一点。

     「说闲嘛……也算不上。下个月又要交租金了……」

     「是嘛。期待在法庭上见到你了。」

     「哦……」成步堂歪头看着他,「这时候我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御剑彬彬有礼地回答。

     两人围绕着些有的没的事情客套寒暄了一会儿,御剑瞟了眼时钟,是不得不离开的时间了。

     「抱歉,我之后有个会议。」他放下喝空的茶杯说,「你来的有些不巧。」

     「御剑你可真忙啊。」成步堂笑起来,「总觉得我每次来都能赶上你开会呢。」

     「毕竟公职在身,不像律师。」

     「哇……正中要害啊。不用在意我去忙吧,我把这杯茶喝完再走。」

     似曾相识的情景让御剑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说起来……上周你走的时候是帮忙带走了办公室的垃圾吗?」

     成步堂低下头将茶杯放在碟子里:「是啊。看到垃圾箱快满了就顺便……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还没焦头烂额到要在垃圾箱里寻找证物。」御剑耸了耸肩,「只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在意啦。」成步堂象征性地摆了摆手。


-10-


     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他。

     「听说那个律师往你家里跑了一周。」

     御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我也认为他有些小题大做,但可见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自己做法的人。」

     「是你的破绽太多了吧?」

     御剑挑了挑眉,向冥的红茶里加入牛奶。冥若有所思地望着茶杯里的小漩涡,没再开口说什么,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在试探什么?」御剑尖锐地问。

     「没什么。我想你还是换个香水比较好。」冥把一块小曲奇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向窗外。


-11-


     真宵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成步堂君,御剑检事又来了哦!茶和点心——唔——我去拿!」

     御剑一边走进事务所一边望着真宵跑进茶水间的背影。

     「她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啊……怎么会呢?我还没有见过她不开心的样子。」成步堂把手中的活页夹扔在办公桌上,笑着起身迎接他,「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偶尔路过办事。来你这里喝茶总是比在咖啡馆实惠多了。」御剑自然地坐在客用的沙发上。

     「你说是很忙实际上也闲得不行吧?」

     「可真是不想被律师这样评价。」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毫无不满。

     「总而言之,」成步堂坐下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只要看到你不至于拼命到再次把自己弄得生病,我就能安心一些。」

     被对方这么说,御剑本来是不会太开心,但既然是成步堂,倒也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反而会不禁感谢对方的用心。他对成步堂报以一个模糊的笑容。

     「久等了!热茶和检事喜欢的盐野铜锣烧!」真宵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迫近的茶盘后响起来,从那危险战栗着的双手间可以看出她平常并不怎么应付这种差事。御剑想自己也几乎没见过真宵为来客端上茶点,今天的积极性真是非常罕见。

     为了帮助这位新手女侍,御剑赶忙将茶几上的杂物扫开。平日里事务所虽然混乱,会客用的茶几至少会保持清洁,今天却有几本红色的文件夹放在上面,御剑一边伸手拿起那些文件夹一边想这颜色有些特别。

     「——所以早就说过了,真宵你干不来的事情就不要莽莽撞撞抢着干啊——」成步堂突然以一个迅雷之势劈手揽过那些文件夹,动作可说是炉火纯青,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自己这种略嫌古怪的行为,而是风风火火地把那些文件夹隔着沙发抛到边柜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真宵身边接过那沉甸甸的茶盘。

     「真是的,还不是因为成步堂君根本不值得信赖吗!」真宵看上去气鼓鼓的,伸手上去与成步堂争抢茶盘,而后者把盘子高高举起到女孩够不到的位置,「还给我啦!这是我给御剑检事准备的!不许成步堂君动一根手指!」

     这小小的骚动让旁观者有些莫名其妙。

     「啊——成步堂君这个混蛋!」真宵高高跳起把茶盘上装有铜锣烧的瓷碟取下来,冲到茶几旁边双手奉给御剑,「御剑检事,这是真宵精心从纸袋放到碟子里的铜锣烧哦!碟子是我亲自挑选洗刷过的,跟粗枝大叶的成步堂君一点也不一样,装铜锣烧的纸袋早已经扔掉了,请检事放心地吃掉!」

     「……谢谢……」御剑充满狐疑地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搞不清这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真宵——这样很危险!」成步堂慌手慌脚地稳住手中茶盘,充满抱怨地说,「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从别人手里抢东西了!」

     「是成步堂君比较危险才对!」

     该说这位律师与他的助手之间荒诞无稽的小打小闹御剑也见得多了,但没有一次如此令人毫无头绪。他盯着手里可疑的铜锣烧,又看着成步堂放在茶几上的崭新枯粉色陶茶具,略带敷衍地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事务所还真是一分钟都不会清闲。」

     成步堂和真宵互瞪了半晌,一时间空气中充满噼啪爆炸的带电粒子;真宵越过成步堂的臂膀望着他身后边柜上的什么东西,似乎以示威胁,而成步堂回以一个游移的目光,大概表示让步。

     真宵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坐进了御剑身边的沙发,欠身为他倒茶。

     「所以呢,成步堂君一直都用纸杯和百元店里的玻璃杯接待客人实在是太不讲究啦!这套茶具是我专门为御剑检事挑的,这样不就好多了吗?」

     「我倒是没太介意这种事情,」御剑有些惊奇地说。诚然他对私人用品非常讲究,但对家门之外的用品就没有太多讲究的权利了。何况是在这个怪寒酸的小事务所。

     「这可不行!」真宵非常认真地用双手捧起茶杯端给御剑,「在外面的时候一定要习惯使用自己专用的杯子,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御剑检事!」

     御剑满腹疑惑地接过茶杯,礼貌性地呷了一口——比出自成步堂手下的红茶要涩些。

     「真宵啊……给御剑的茶要从第二泡算起,你不知道吗?」成步堂的声音幽幽飘来。

     「那种事情根本没人跟我说过啦!」

     御剑把那杯略微涩口但香气直率的茶喝完,在这怪异的气氛中想起真宵开门时递给他的那个眼神,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tbc


我觉得到这里你们应该都懂成步堂干了啥

是我的错我自首。_。


『「摸鱼不能算摸……摸鱼!嗑CP的事,能算摸鱼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挖坑好」,什么「脑洞」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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