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ingrocery.

=夏鱼

逆转裁判·成御中心
混乱邪恶 杂食无洁癖 成步堂love

 

【成御】红鬃烈马(2)

※彻底放飞自我

※上中下果然还是不够用,只能尽量缩到五段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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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暑期之后成步堂反而更多地往学校跑。选入下一轮模拟审判的学生名单大致敲定,检察官的人选自然是牙琉响也无疑。出任检察官助手的是身为前任检事局长爱子的一柳弓彦,他在期末课题被分在另一个小组。据老师讲,尽管家境剧变,这孩子却一反前态,表现得非常勤奋努力。辩方成员都是律师班的优等生,裁判员由投票决定。陪审团云集业界精英,裁判长更是请来真正的法官。这场模拟审判显然已经超脱学校汇演的范围,而成为业界的一项瞩目动态,成步堂不禁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戏剧性地严肃起来。

     『或许会成为你事业的跳板。』御剑这样回复。

     成步堂久久地望着那封邮件。

     『你还喝正山小种吗?』他故意这样写以表明还谨记对方的喜好。

     『圣诞节的时候巧遇奈斯派索咖啡机促销。』他的措辞一如既往的书面化婉转。

     孩子们被组织参与特别的司法实习,律师家庭的孩子更是已经开始西装革履地在各大名所的资料室和茶水间跑来跑去。他们比普通的实习生懵懂许多,但对待司法的态度并不逊于那些比他们年长的从业人。有的孩子死乞白赖地想要去成步堂的事务所跟班,成步堂只好推脱道:「那里很无聊的,查理前辈平常一句话都不说。」

     他想这些看惯气派律所的孩子会对他的事务所失望万分吧。他很不希望这种稚嫩而无恶意的残忍伤害到他的小律所——包含着他引以为傲的亮闪闪洁白马桶的小律所。

     学校付给他的费用并不高,所以讲师工作不能全盘替代事务。他开始习惯每天坐四趟地铁在城里来回,照常接洽一些咨询事务,偶尔也仍然会有案件慕名找上门来。或许作为律师,他因习惯闲散而显得不称职,如此忙碌的生活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还未待及习惯,他就已经失去了偶尔睡过头的悠然。真宵也回到山里履行准掌门的义务;有时她悄悄回来一次,在事务所里看两个小时电视,把冰箱吃空,然后把座椅靠垫拍得软绵绵,放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

     「下次不要买黄瓜味的冰淇淋!」她用圆体字迹在便条上写,「怪味到能让裁判长重新长出黑发!」

     成步堂笑过之后去订了箱草莓冰棒。他一边收拾垃圾一边想,这么难吃你还不是把剩下的半打全吃掉了吗,现在绝对是坐在厕所里后悔着哭鼻子吧。

     「你想不想吃拉面啊?」他给她打电话说。

     「我后天就要出发去喜马拉雅山啦!」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混杂着哭腔鼻音。

     夏季确实适合出行。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都多多少少安排了出行计划。七月末时,他们必须敲定模拟审判的选题了。教师们希望通过打常规案件来彰显踏实稳健的教学风格,但董事会希望更多令人瞩目的元素。一些著名案件被摆上议事席,有不少是从成步堂的学生时代就接触过的教学名案。此外还有一起他曾经经手的案子,不过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桩案子的经纬究竟如何了。

     在这些卷宗摞成的小山后面,教师们各抒己见,未免起一些争执。成步堂撑着脸颊摩挲已经喝空的水杯边缘,在蝉声长鸣中昏昏欲睡。假期学校中央空调电闸常闭,只有一架小风扇单调而忙碌地转动着,成步堂感到滑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又被吹干,时间在近乎虚无地循环往复。

     他为了让自己不要睡倒在会议桌上,勉强支撑自己去翻阅那些卷宗。实际上卷宗的冗长文字更令人疲倦,成步堂开始昏昏沉沉地后悔起自己的决定。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他把鼻梁狠狠砸到卷宗堆上之后的事了。巨响让众人暂时停止讨论,成步堂下意识地猛然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卷宗,捂着木木发痛的鼻子暗中懊恼。

     他一边道歉一边狼狈地把桌面重新归置整齐。或许是因为气氛已经被争执弄得乏味透顶,教师们沉默而烦躁地拉过卷宗。似乎是因为装订失误,一本资料夹中的页面散落出来。成步堂拢过那些散纸,不经意地瞟见纸页上的几个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残留的少许睡意和暑意同时飞离,他迅速地坐直了身体,谨慎地左右看看,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之后,惴惴不安地竖起资料夹查看那个案件的编号。那个编号他并无认知,他把这个陌生的字符排列记在心里,舌尖轻轻咂出声来。

     成步堂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红。他快步走过走廊,在路过常常讲课的教室时无意识地侧眼看了看。令他惊讶的是这假期的教室里竟然有人。他从教室后门的窗玻璃望进去,看到身着黑衣的金发青年坐在教室中心的课桌上,怀抱吉他若有所思。他的修长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却并未发出声音,似乎只是若有若无地变化指法,又有些像是在构思编曲。从这个角度看来,他真的颇为帅气;金发让他有种西洋人感,深邃蓝眼睛像微缩海景。

     在夕阳光辉中,他怀中的吉他红得鲜烈异常。但与那燃烧般的炽烈颜色全然相反,他的心绪显然不在身处教室或怀中吉他上,那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淡漠。这个年轻人究竟在寂静的校园里只身思考些什么呢。成步堂耸了耸肩,没有打算与他打招呼,夹紧公文包快速离开了。


     『你会不会连吉他也要买成红色?』成步堂一边单手用手机打字一边摆弄新买的咖啡机。

     御剑对着屏幕盯了半晌,一头雾水地慢慢敲字:『你是想听我唱歌吗?』


     第一次学生说明会时,成步堂到得不算太早。在进入教室之前,他意外地听到门后传来争执声。他绕到后门小窗前窥探,发现室内形势不妙。

     「好了,」他把公文包重重放在讲台上,环视着气氛阴沉、鸦雀无声的教室,「我希望能有人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牙琉仍然像惯常那样坐在课桌上,但今天他并未坐在教室中心而是退居边隅,拘谨地紧抱双臂,潇洒的眉眼间也锢进了一丝阴沉。作为他检方同伴的一柳和眉月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脸色同样沉郁。一柳神经质地拨弄他不离手的指挥棒,徒增空气中的紧张氛围,而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辩方学生已经是气得满脸发白。

     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事情相当严重,被选作裁判员的学生们缩在教室后排,眼神闪烁,在对立双方之间犹疑不定。成步堂在心中无声哀叹,他答应来当讲师可不是为了给一群半大孩子调解小团体间矛盾的。

     「如果没有人能推动现在这种尴尬状况,我就只好转而求助于你们的担任教师了,」成步堂无奈地摊开手说,「我不认为我有权利干涉你们课业之外的活动——」

     「可巧这本来就是课业活动;您可千万不要去找老师。」担任辩护律师的男生神色难看地推了推眼镜,「我们都知道老师肯定会站在牙琉那边。」

     「就算已经取得检察官资格也不该这样肆意违反规定吧,」坐在他身边的女生尖刻地说,「这是事关学校声誉的重要活动。我们才是被正式选拔出来的学生,我们才能代表学校的水准。」

     「这个孩子,」牙琉状似心平气和地开口,「他看到了案件真正的突破口。恕我冒昧,既然他可以打败我,那么我想他也可以胜过在座的各位同学。」

     王泥喜坐在牙琉所坐的课桌之后的椅子上,看上去已经缩成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小一团。成步堂再次在心里哀叹起来。其实在他看到这个小小的身着红衣的身影的同时,就知道了学生间的争执究竟为何。一切端倪明显得就像月球上的环形山。王泥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对不起。」即使声音打颤,这孩子的嗓门还是那样大音量,「我完全不知道……牙琉前辈让我过来,我不知道是为了这种事……给各位前辈造成困扰是我的不对,我……我这就离开。」

     成步堂确信自己看到王泥喜狠狠瞪了牙琉一眼,看来牙琉果然没有对他事先声明。不过牙琉只是低头看了看王泥喜因不安而警觉的模样,就快速地伸手拉住他将要离去的身影。

     「成步堂先生您也在场,您知道这个孩子都做了什么。」他看向成步堂,手指稳稳地拽着企图挣扎逃脱的王泥喜,「我相信辩论场上有了这个孩子才能展现出法律专门校的真正本色。再说,」他眨了眨眼,「大脑门君已经决定要向我们学校升学了。」

     「什么——我才没——那个明明是你——」王泥喜气冲冲地辩解起来。

     「——反正他成为我校的学生也只是八个月之后的事,稍微提前参与一下也未尝不可。」牙琉继续把话说完。

     平心而论,成步堂确实对王泥喜有着欣赏之处。或许是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某些与自己相似的特质,又或许是因为他年龄还小、褐色双眸直率天真,总之在王泥喜面前,成步堂觉得自己很难过分严肃或发火。然而学生们的立场更加现实:于情于理,王泥喜都不太适合站到这个舞台上。成步堂瞟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小朋友,心中颇是怜悯。这种被强赶上阵的感觉他并不陌生,好在他的长处就是能迅速找清自己的立场,籍以忘却冲突、专注应战。王泥喜能不能尽早找到他所应信赖的一方呢——现在他的眼神正茫然无助地在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游移。

     「我只能说很抱歉,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他小心翼翼地挑选措辞,同时腹诽冲动敏感的年轻人实在是棘手难题,「道叶老师下周就回国了,你们可以跟她协商。只不过我今天必须把课题布置给你们,否则日程就会拖得很紧张。」

     未来的精英们虽然热血上脑,但毕竟颇识大体。或许也带着一份自信能够更好解读案件的优越感吧,学生们纷纷翻开笔记本;牙琉把滑落脸侧的刘海甩开,强行把王泥喜按回座位里。

     「本次的课题仍然是刑事案件,案情较为复杂,对各位有着相当的考验——不过也不是那么难,别紧张。」成步堂清了清嗓子,「被害者是甜点师,在参加世界级甜点大赛期间遇害于赛场,比赛场地是市立美术馆,详细信息会在之后提供给大家。死因为扑杀,尸体位于同为甜点师的竞争对手的房间内,该甜点师即作为嫌疑人被捕,当然了,他坚称自己无罪。」

     已经熟读数遍的资料在成步堂脑中逐渐展开,所有文件交织成为一个鲜活立体的案件。参与案件的真正律师与检察官的面容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这两位故人相互交融,最终幻化为他心中常常牵挂的那个人的影子。

     「这个案件并非那么出名,你们同样会很难查到相关的报道和资料,所以请还是专注于对案件本身的探讨和研究。」他看着学生们因未知而显得颇有些紧张的面孔,「它一度成为悬案,官方文件以案件编号代称。而它的名字就是……」

     他转身拿过粉笔,有些颤抖地在黑板上写下IS-7的字样。


     回家的路上成步堂带王泥喜绕路去吃点心。他问王泥喜的家住哪里,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报出站名,同他回家是一个方向。王泥喜的情绪一直不太高涨。当然可以理解,毕竟经历了一段令人难受的时光。他们走出校门时,成步堂感到王泥喜终于深深松了口气,神色却是更加低落了。成步堂看着那样的他,就很想做点什么安慰他一下。

     「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吧,我请客。」

     王泥喜低着头沉默了,成步堂耐心地望着他。王泥喜心不在焉地将菜单翻了三个来回,终于似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成步堂先生,我果然还是想为那天的事情道歉。——我那天实在是太冒犯了,对您和牙琉前辈都是。」

     他说完就咬紧了嘴唇。

     成步堂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唐突,让自己和王泥喜都很吃惊。会让他爽朗地笑出声来的事情——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经历了。王泥喜被他的笑弄得非常慌张,本来就紧绷着的身体更显坐立不安。成步堂只好将目光移向窗外,只有望着自己在玻璃窗中的隐约倒影才能让他的神经冷静一些。

     「对不起,不过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紧张——还是点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吧。」他看回王泥喜,声音里还有掩不住的轻微笑意,「人在太过紧张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吃点甜食放松一下。布丁?圣代?可丽饼?就算吃点女孩子气的东西也没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王泥喜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看起来有成堆的话想说。

     「您——不生我的气吗?」

     「不管是我还是牙琉君,都没有理由生气。」成步堂说,「那位检察官应该反而是对你很认可,才会让你来参加这次活动的。」

     「那个人明明是想让我难堪。」王泥喜气冲冲地说。显然他已经把所有事情归咎于牙琉身上。

     「如果他想让你难堪,那你就更应该挺起胸膛证明自己。知道吗?你那天的一句话,拯救了一个身陷囹圄却清白无辜的人。他叫矢张政志,今年二十六岁,正因为当时成功脱罪,现在才能自由自在地画他想画的东西,干他喜欢的事。」

     王泥喜的眼睛瞪圆了。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么现实的事情。「这是真的吗?」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成步堂笑着拿出手机,「你想拨通他的电话吗?虽然他可能早就忘记这个案子了。」

     他破旧的手机早已是过时型号,里面的通讯录条目日愈增加,甚至到了内存不足的地步。虽然其中很多都是不会再次联系的人,但是偶尔翻阅那长长条目,会若有若无地记起委托人的脸,并隐约记起当时的事情。他想起他是如何坚定地选择站在孤单的委托人身边。经验慢慢磨砺为意志,他非常庆幸自己选择成为律师,这个职业对他而言是种幸福。

     王泥喜接过他的手机,望着矢张政志的名录无言地看了很久。或许这种实感正在慢慢叩击他尚不成熟的心灵,正在他的胸中掀起某种心潮澎湃。成步堂说:「王泥喜君,你为什么想成为律师呢?」

     王泥喜没有说话,但是他眼中正闪闪发亮。

     片刻之后他们的桌上摆出苹果派和可丽饼,可丽饼被大量草莓和染了色的奶油填得红彤彤的。王泥喜拿起叉子,对着那巨大的甜点盘不知所措,成步堂熟练地将蜂蜜淋撒在烤得金黄的苹果派表面,清甜扑鼻的水果香气令人胃口大开。

     「成步堂先生觉得我应该试一试吗?」王泥喜笨手笨脚地用叉子把水果挑出来。

     「你可以跟牙琉多聊聊。」成步堂避重就轻地说,「他对这个学校的了解比我多,而且他才是真正邀请你的人——」

     王泥喜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是太过满意,但他还是扁着嘴点了点头。他歪头想了想,漫不经心地把草莓块送进口中;而从他脸上阴霾乍扫的神情看来,他是为意料之外的甜食美味而感到震惊。

     「不过,这个假期学校留了很多课题,我不知道能不能两方兼顾……」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可丽饼,嘴边沾上了一点浅红色奶油,「如果在法律学习上遇到问题,我可以……向成步堂先生请教吗?」

     「当然可以。」成步堂一边回答一边心虚地想到他已经将司法考试阶段积累的知识抛得一干二净,「不过我下个月可能会有段时间不在这里。」

     「您要出远门去吗?」王泥喜双颊鼓鼓地抬头看他,眼中充满好奇。成步堂模糊地以笑应答,不由自主地将眼神挪开了。酸甜苹果味自然地将心情渲染,茶水带动悸动不安。他常常刻意迫使自己忘记这段排好的行程,因为害怕过度希冀换来失落。但当提起这件事时,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平静应对。

     「是啊——如果纽约算远的话。」


     他曾经发疯似地梦想他在一夜之间便去到御剑身边。他愿意在他身边痴痴地坐一整天,只要御剑还允许他陪在近旁便是好的。他不敢奢求过多了,因为他们并未交往;却不由自主地怀揣期待,因为御剑终究是还没有提出分开。

     他的英文很烂,却有着莫名其妙的信心。当他终于开始为出行的实际性问题发愁的时候,邮箱里已经塞满了与赴美旅游相关的宣传单和购物券了。预定机票和酒店的记忆非常模糊,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已经喝醉了酒。几番犹疑要不要提前告知御剑,在打字下去之前却意识到他只怕自己是给御剑添麻烦。成步堂想,他的愿望只是见御剑一眼。

     在偶尔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他喜欢模模糊糊睡到正午之前,却总是会在七点之前习惯性地猝醒一次。回笼觉后浑浑噩噩地起床时,有几秒钟他记得自己梦到了御剑,却完全记不得内容究竟如何,是悲是喜也无迹可寻,就连御剑的面容也开始幻化。那时他便想他必须去见御剑了,一个问题拖延六个月之久并不是个明智的解决方案,这段时间已经足以完成一段慢性自杀。

     坐上前往机场的轻轨后,去见御剑便真的成为一夜之间的事。其实本来就是像梦一样简单又便捷的事,只不过在真正实施之前所需要的准备实在太多了。但是这所有过度的准备,在今夜化成一片安定,只是一张登机牌的重量而已。

     可惜他在这个夜里严重失眠。成步堂在黑暗中裹紧毛毯,因为恐高的不安而迫使自己看向闪烁的电视屏。尽管他准备了眼罩,却发现在空中遮蔽双眼只会让恐怖的虚无感变得更加鲜明。他困倦地交缠双臂,慢慢地喝掉作为夜宵的牛奶,觉得心里翻腾得更厉害。

     他计划在晚上七点敲开御剑的房门,尽管眼下他在时差和疲劳的折磨之下开始觉得昏昏欲睡了。他揣着已经折得发软的地图在陌生的地铁线路间打转,中间过程果然坎坷非常。他在走近御剑的公寓前看了看时间,时针指向数字八后半格,而他梳整的发型在黄铜门牌的倒影中无精打采地四下支愣着,笔挺衬衫在夏日汗水中无可避免地变得一塌糊涂。成步堂尽力忍下一个哈欠,觉得香草拿铁开始在他的腹中翻滚,刺得他心脏深处闷闷地发疼。

     经历了几乎长达一天的旅程,唯一的目的就是站在这块深红门垫前。但是在抬脚踏入门厅之前,他几乎是理所应当地畏缩了一下。在短暂的踌躇过后,他马上将脚步接续下去,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在这之间产生迟疑。成步堂带着他惯有的、刻意的鲁莽走进公寓,将身后街道的车水马龙抛在脑后。他的身影就像被这巨大的暗色建筑吞没了一样,闪耀的曼哈顿无声地将这个不安的陌生东方人扫入怀中。


     御剑做了一个梦。他从未知晓梦境竟会这样逼真,从形象到气味都可以伪装得同现实不差分毫。他疑惑这是不是什么崭新科学技术的成果,比如一台粉红色造梦机之类的东西;但在脱离梦境前一秒他终于意识到它如此逼真的原因了。那一刻他出声地嘲笑自己,因为这一切原理都太过简单了,这是个连小学生都能轻松回答的问题。他笑着笑着便觉得眼睛涩了,睁开双眼时他便看见成步堂轻轻地用拇指蹭去他眼角涌出的晶莹液滴。


     因为太过想要拥抱,所以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免所有亲昵的行为。成步堂想这一夜发生的事情究竟代表什么呢,他们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御剑出门之前犹豫了半晌,把备用钥匙拆下来放在桌上,却没有补充什么话语就离开了。成步堂拿起那把钥匙轻轻晃荡,清晨阳光将采光良好的室内渲染得空灵异常。

     哪怕说一句再见也好,无言更让人感到不安。成步堂想御剑的内心或许更加复杂。他知道自己在前十二个小时内有无数个机会能表达任性,但他最终没有说。而御剑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流露任性情绪的人;御剑需要顾及太多,成步堂却只顾及御剑。

     即便是在最动情的时刻,成步堂也没有说出那句无数次徘徊在心头的话。『永不分离』,哪怕约定双方都心知那是谎言,也不敢轻易地缔结,因为容易忘记这是谎言,便成为自寻烦恼的源泉。

     不能不分离。这令人极喜极悲的久别重逢昭示着这样的现实。成步堂终于意识到这是饮鸩止渴,或许这一步他走得错了。他将咖啡胶囊投进御剑的深红色咖啡机里,窝进御剑的沙发里用御剑的电脑浏览新闻。在等待咖啡香味灌注进整个房间时,他发现电脑旁的咖啡杯是蓝色。这颜色从视网膜深深刺入心中,他望着屏幕壁纸上的粉雪夜空,突然将脸埋进手中嚎啕大哭。

     他后悔来见御剑,他后悔与他共度了那样深情缠绵的一晚。御剑的眼泪让他的心都要碎了,那时他想伴着他一起流泪,却不得不在他面前摆出宽慰笑容,那滋味比生吞辣椒要辛涩千万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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